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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师大学思湖畔的垂杨柳迎风笑我,总有一些时光,在消逝之外。我爱你,一如万物生长。
2. 到了终于明白假使张曼玉脱了鞋子也会脚臭的那个年岁,我们依然相信爱情。
3. 我不能控制肥肉的连年增长,就像我不能控制各种杂七杂八的工作与琐事影响着我书写我的那本善良的黄书一样,它们使我断断续续,不得操控。我欠老天十本善良的黄书,十张牛逼的油画,十部爽的电影。我们必须对后代负责,我想让他们在温暖的台灯下看着我的黄书完成自我的历史性初潮与自摸,这将是多么圣洁的黄书啊,它将彻底修改下一辈人对于性和暴力的记忆,而不是如我辈一般的肮脏晦涩,我们必须洗刷人类的关键基因,一层接一层洗,洗至温暖透明。
4. 我离那十本黄书,十张油画,十部电影还很远很远。这使得我在偶尔的夜晚会焦虑万分,即使我如今暂时拥有着如此明亮宽敞的画室,每天有绿色餐厅当作私人厨房,每晚有宝陪着看片子到深夜3点,我依然焦虑万分。我每天画画书写,基本生活与猪马无异,这30件作品是否会离我越来越近,或者越来越远?是否我有必要的时候又将去充当国企员工或外资白领,从而继续着我的断断续续,不得操控的画画与书写?假如是这样,我应当选择立即在画室里幸福地死去,像霸王项羽般,手握着阳具,在松节油,调色油,三合油,蓓必欧,刮刀,钉枪,木框,色板,亚麻布的乱丛中仔细地寻找那风吹起的地方,静静心心的探入与探出,完成我的最后一次历史性高潮。
5. 与老管打电话,告诉他我非常想看到他重新开始他的油画创作。这是最近时常盘旋在脑子里的念头,这个念头迫切并且真诚。老管是恩师,亦是朋友,一如兄长。他是技巧高手,自不必说。我是真心想看到他的技巧里能画出怎样的创作来,他的脑海里在想些什么故事,他的性与暴力是蕴涵在怎样的笔触中,如今他手握画笔时能否如年轻时手握阳具般坚定却又迷茫,此般期待,一如能像初次见到他的写生时令我那般弹眼落睛,满心实在的欢喜。
看着陈丹青的书写回忆里的陈逸飞。动容着那一辈人的才情,潇洒不羁,却又深邃绵长。不禁会觉得,我们真会如想象中的一样,拥有那么多的时间?
挑个适当的时间,煮酒嘉定,最想说的一句话还是:老管,画点儿。
6. 师大学思湖畔的垂杨柳迎风笑我,总有一些时光,在消逝之外。我爱你,一如万物生长。
这篇文章秉承了总分总的结构。
所以,最最关键还是这几句:
宝,不喝大酒我也是个温情的男人。
悲伤的时光,快乐的时光,胡乱的时光,消逝之外的时光,所有的时光。
我们,都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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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川爷狂吐不止。像两年级的时候我请他喝过一次大酒一样。
昆昆也一路吐到宿舍。希里糊涂的,不停地说着他的女孩,他将来的房子和车。他给那个不曾爱过他的女孩打了通电话,告诉她,尽管如此他也不曾后悔过,他希望她好。不知道他怎么挂得电话,只知道后来他不停地念叨不停地哭,不停地哭不停地念叨……
窗外下着雨,挺大的。
让我想起很多在聚荣轩的日子。
烧菜的阿姨对我很好,每天看见的她都是一脸红扑扑的笑,那是一个农民的笑。我很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开业那会最忙的时候,积了很多脏衣服,她会说:小郭,衣服拿来阿姨给你洗。
温暖真实的人。
后来老板觉得她做菜不好吃,叫她回去老家安徽。
在聚荣轩两年。阿姨很舍不得这里,很舍不得大家。临走的前一夜,大家吃完了饭,阿姨一个人刷锅,我留下陪她。阿姨依然一脸红扑扑的笑,一边笑一边抹眼泪刷锅。我说:阿姨,有机会再来玩。阿姨说:哎。
底楼听见阿姨喊了一声:阿姨走了,大家再见!
有几个同事去送她,帮她把大包提到大门口。
我呆坐在四楼的电脑面前。我也想去送阿姨。
可我依然呆呆地坐着。什么也不做。
半小时过去了。楼下没有了声音。
我起身去大门口,问前台的同事:阿姨走啦?
同事说:恩,走了呀。你也不送送。
我对他笑笑。
我转身跑向二楼孤零零的展厅。
给我洗过两次衣服的阿姨,每次都要说:小郭,没事,拿来阿姨给你洗。
每次盛菜,她会说:小郭喜欢吃这个菜,给他多一点点。然后呵呵地红扑扑地笑。
我依然不知道阿姨的名字,而现在我只记得这两句话,一直温暖着我的心里,而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要对阿姨提起过。
阿姨只会烧些农家菜。我不觉得阿姨的菜烧得有多好吃。
但我时常会告诉她:阿姨,今天这个做得好。
阿姨突然走了。
还是没来得及买水果给她做为道谢。
我就没能知道她到底是喜欢吃苹果,香蕉,还是橘子……
还是没来得及给她拍张照片留做纪念。
是没能来得及还是没有记得要去做?
但是我却一直记得她一脸红扑扑的笑。
……
昆昆依然在不停地念叨……不停地哭……
我有点胡思乱想。
我没有喝多,我喜欢清醒。
后来我也哭了,躺在床的一角。
因为窗外下着雨。
因为我在想宝的时候,她发来短信说也在想我。
我没有告诉她。
这是毕业前的某一夜。
跟四年中无数个焦躁不安的日日夜夜一样。
2. 毕业典礼的时候,我们唱起了国歌。
没有人焦躁不安,没有人激动万分。更像是小学里一场普普通通的升旗仪式。
但当班长一边放着PPT,一边归纳总结四年的光阴时,我的心里多少是真的有些惆怅的。
这两个四年像两座大山一般压在我的左右肩膀上。今天在同伴们的宣誓声中划下了句号。
真好,对吗?
工艺毕业时,我扔弃了一双红色筐威。
这次毕业散伙饭那天,我又将一双红色筐威扔弃在莘庄画室门前的杂草丛里。
这四颗五角星会在我的青春里糜烂,也一样会在杂草丛里重获新生。
巧合而已。
典礼完毕。我们一行哥们姐们们还是去了学校食堂。
没有喝大酒,没有眼泪,没有告别。
真好,对吗
从今往后
……
3.妹妹终于还是去了日本。
临行前我们去了星巴克,还请我吃了寿司,但没喝大酒。后来还聊了QQ。
我的嘱咐不多,我的话也不多。只是笑着聊天的时候,我的心里倒是真的突然有些舍不得。
妹妹长大了,不会再叫我哥哥了,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玩一些豪无意思的游戏聊一些无聊的话题了,不会再向妈妈告状的时候说我坏蛋了,不会再跟在我屁股后面抓蜻蜓抓小鱼抓蚯蚓抓蝴蝶了……妹妹长大了。
妹妹要学纯艺术去了。
东京与上海时差不大。
妹妹晚安。
4.我和宝从五原路搬到了莫干山。
许多许多天以前我俩一起病倒在五原路的房间整整一天。不能动弹,不能吃喝。
那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夏天,那个夏天烫得要死。
。。。。。。
有些时候,我是个温情的男人。
就像是喝了大酒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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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年的记录)

爷,奶与初生的姨妈的第一张合影.于一家上海的老照相馆中,非常好的照片.
如今我保存着.
关于生长:
发生过的很多事情我都要忘记掉了,建立在此之上越发清晰的却是情绪。
某种情绪引领我生平第一次拿起画笔;某种情绪引领我生平第一次阅读;某种情绪引领我生平第一次牵起少女的手……我以为这大体就是生长。
关于青春:
老师说:你的思想龌龊,下流,反革命!明天叫你家长来学校一趟......
青春期的时候,乳房长了肿块,肿胀无比,一触即痛。
生理老师告诉我们,那都是正常现象,无须担忧。然后我便放下心悠闲得等啊等啊,等待肿块消除的那一天快些到来。可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五年过去了,肿块依旧在。
那时的我总为此暗暗怨恨:为何我的青春是肿胀着的?别人的青春也和我的一样肿胀吗?姑娘们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啊?为何我每次看到她们裸露的肌肤我就肿胀无比?为何我看到透明丝袜我就肿胀无比?为何我摸到油光水滑的绣发我就肿胀无比?为何我看到对面阳台迎风飘荡的白色内衣我就肿胀无比?为何我闻到香气我就肿胀无比?
直到有一天夜晚,我从梦中惊醒,忽然发现我的肿块不见了。
就这样实实在在地不见了。我对着月亮怅然若失。
我的青春,我的肿胀无比的青春,也随着肿块的不见而不见了。
我想我心里的淫胚也将随着这不见而被扼杀在青春的泥潭里,成为一个永不见天日的畸形胎儿了。
我难过死了。因为我突然发觉我一直爱着我那肿胀无比的青春。一如它爱着我一样。
关于金泽:
我如今的斯诺克成绩几乎可以停留在每局50分上下。我想我再加把劲的话,打打业余组应该不是问题。这样的成绩归功于小时候经常与玩伴们在老年活动室打台球。
金泽的夏天,现在回想起来犹如梦境。蜻蜓,蝴蝶,油菜花,破庙,烟火,紫雪糕,滚烫的柏油马路,老年活动室的风扇与台球……,所以多年后我觉得《烟花》是严井俊二所有片子里最好的一部,那种感觉很像。
那时老年活动室里面的玩客却是像我一般大的小赤佬居多。屁大的毛孩,整日拖一双大拖鞋,破背心裤衩。台球每局5毛。桌面破得不打球都能来回滚。因为我们都没有钱去球室隔壁的录象厅看片子,那时多数放得都是港台的一些个烂片,但于我却是莫大的吸引,我时常会挤在门缝偷偷地看。
如今活动室早已经没了。在夏天也看不到破背心裤衩的毛孩了。那是只属于我们的一个年代。我们在那里学着长大。我怀念那个只属于我们的童年时光。它让我如今的斯诺克成绩几乎可以停留在每局50分上下。
关于画:
关于画......我想过多的文字不该是关于画的。那是要关于什么?其实什么都不要关于。我自认为不是个技艺很高超的画者,也姑且不要去谈深度等等大虚的东西。我只是觉得,我对于画是虔诚的,当画笔饱沾了颜料抹将至画布上的那一瞬间,亏得有那一瞬间,才令我感觉到这种虔诚是何其值得。
关于爷奶:
爷老得不成样了,中风后半身不遂折磨了他十五个年头。奶就寸步不离地服侍了爷十五个年头。
现在爷说起话来总是语无伦次的。爷总说上辈子做了罪过事,这辈子才得的报应。但爷说这辈子未做过缺德事,自己不亏心。
爷还老是怨自己拖累了奶。每说到动情处,总老泪纵横。
儿女里因地方的关系是我一家照顾的爷奶,故我与爷奶最亲近。每次回家都要陪爷说很多话,其实是听爷一个人说。在工艺初学摄影课的时候我给爷拍了张照片,那个黄昏阳光洒进屋,爷开始瞌睡起来。我觉得爷开始象身后那个三五牌座钟一样越走越慢,没有人能用钥匙把它调整了。
我有点伤心。
其实每次听爷说话,爷都说的是同样的内容,爷没有管我在不在听,爷只是需要有个人陪他一同回到那个年月的上海,和那个年月上海的爱情。在爷回忆里所有的美好才维持着他不太能动的身体。
某日归家去探望爷奶。正撞见奶在给爷擦身子。爷赤裸全身犹如幼婴。我坐在一旁黯然神伤。
爷就这么老了。
关于文革:
亦深 说: 当文革发生的时候,能够在当时提出逆反的人,哪怕是很隐蔽很小,依然很值得崇敬。
亦深 说:当文革之后,对经历过这段事情的人进行逆反的过激表现,也只能算是值得同情。
亦深 说:我不是说你的画跟文革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也很难用言语表达我的意思。
亦深 说:也可能我们的生存环境存在区别,但我以为我们这代人是比较滋润的。
亦深 说:而做当代的话比较追求一种独一的特征。
郭振超说:我是觉得正是因为得不到 才会产生迷恋 我觉得自身对于文革或是对于那个年代的本身产生了极度强烈的情绪 虽然我若是经历过 那么这一切对我来说或许也只成了一样惨痛的经历 但正因如此 这种情绪在当下的我看来却是实在的 祖辈们的老去死去 对我来说更坚定了这份情绪 你要表达的我基本懂的 因昨日也有朋友跟我聊到这个
亦深 说:可能我自己对古典的东西接触太多所以对发生在眼前的事情反而产生了忽视。
亦深 说:我发现几千年来我们失去的东西太多了。
亦深 说:得不到的东西太多了
郭振超说:我倒不是纯粹想要表现文革或是什么 更多意义上我觉得自己的画倒是抽象的 我试图说出那份对于那个年代的感觉 那个年代很久远 我现在所能感受到的是上两代完全无从去感知的
郭振超说:你说得满对的 确实丢了太多
郭振超说:有时我觉得生在中国实在太幸运了 有时却也悲哀得无以复加
郭振超说:等你来我家 咱们再聊得深些
亦深 说:是啊,所以我觉得我们失去的不单单是父辈\祖父辈的东西,而是祖祖辈辈的东西。现代的东西在追求自我的同时似乎又不得不放弃部分"道德",放弃祖先,这又是一件让人不忍心的事。
亦深 说:具有冲击力的画面,熟练的技巧,都难以换得的还是人间真情
郭振超说:其实我们真是很容易就忘本了 我放弃了做古典的东西 我觉得那不适合我表现我要的那份年代的感觉 我看到是父辈们都是坚实的 汗流浃背的 土地的 高山的 麦田的 烂泥的 我觉得只有我现在的技法才能够透彻地诉说这些故事
亦深 说:是啊,其实我也是的
亦深 说:我们的交谈与古人已经存在巨大区别了。
郭振超说:其实也说不得技法 只是用质朴地想要还原我眼中的那个年代
郭振超说:我想你这方面的体会因你祖辈的关系要比我深的多……
某日与亦深聊到画,自然聊到画中所要描述的那个年代。我绝不是要扎这趟闹猛,我也绝不是单单想要表现文革,那样来读我的画必然是片面的,不客观的。我更觉得我是在表现某种抽象的东西,这种抽象是跨越了冗长的时空的。祖辈们的一切在当下我这个年纪尤显得弥足珍贵。于是我画了,画下些抽象的感知。画下一些关于生长的故事。
我的祖辈们不晓得。有些孩子这样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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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千度"日记
1. 当我的右手放在手术台上。灯光刺得我有些晕旋。我跟医生说,还是把电话给我拿进来吧。于是我一边缝针一边接着不断袭来的电话。
六点。展览开幕了。我还在医院。
我有点懊恼。老黄的乐队姗姗赖迟。我急得直想骂人。后来心急火燎地帮乐队找吧台凳,终于在暗中被一块大玻璃划伤,口子很深。痛。
疼痛应该是能使人平静的。当消毒药水淋上我的伤口时,我的心沉下来了。我一点也不想责怪老黄了。谁都不容易,谁都有这样那样的困难与无奈。就这样吧,展览继续,让我安静地缝针。
我听得见医生缝针的声音,像在缝一块棉被,疙疙瘩瘩,不太好缝。忘记缝了多少针。
一个个接着电话,一再得说着抱歉,对不起,不好意思。医生说你什么工作啊那么忙?我开玩笑:兼职策展人,回去还要开夜班差头。
2. 有人让我很失望,有人让我很感动。就像日子一样,有些日子让我很失望,有些日子让
我很感动。就像自己,偶尔自己让自己失望,偶尔自己让自己感动。
3. 展览结束的时候,豆子和老胡抱着我哭了。好吧,一人给你们一个肩膀。也许真的是好久好久没有见了,我都忘了到底有多久。初中起就一起学画的豆子,一起浪费过的那么多年的青春,等我们回想起的时候,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但却有一次比一次浓郁的感伤,这是个奇怪的问题。老胡说我没变,也让我千万不要改变,她说我一变她就再也找不回工艺的感觉了,我笑笑。我只是觉得自己胖了一点而已。
其实我也很想哭。可我还是一次次拍着大家的脑袋,一次次地给大家微笑。我承认我是个容易伪装自己的人。染黄的头发,穿棉质刺花的衬衫,我不断地伪装,却也不晓得为什么伪装。晚上与季节电话,挺想告诉她,我的真实形象应该是穿个大裤头,拉一双大拖鞋,养一只又肥又老且寂寞的猫,仅此而已。
4. 想要点名感谢三个人。川爷,天一,周。
讲实在点,在展览上兄弟们能帮到的忙并不多。平时虽总是玩笑开过头,但却是在实实在在贴心地支持着我做事。
谢谢。
5. 人总归是要有那么多不如意的。原本想来简单的完美也总归会在节骨眼上掉链子。好吧,我习惯了。挺好看的右手多了这么一道深深的伤疤。“二千度”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忘怀的展览。它灼伤了我的右手,也灼伤了我的心。
一切能再重头来过吗,重头来过真的好吗。我不知道,谁也不知道。
还是认真地举起右手洗澡,锻炼着用左手吃饭吧。6. 花药栏抽着烟对我说,谎言其实挺美的。
是真的吗?好吧。
MAYBE。
2006.10.21

美丽的南方----当蝴蝶爱上猪日记
MSN的签名档上一直挂着那句:“一个人私奔”。
朋友问我,一个人私奔要奔去哪里?我说我也不晓得。以前以为自己晓得,以为很晓得,其实不晓得,很不晓得。
开展前某日与黄导演凯相约于“堂会”酒吧。聊些什么大致忘记掉了,似乎说了许多与片子无关的事情,但大抵是一直以来的心境,诸如我其实很想去往某个城市开夜班“差头”或是在罗森里穿个围裙老老实实地卖我的茶叶蛋,然后安安心心并且由衷欣慰地做一个兼职艺术家兼职策展人。谁都以为我在开玩笑,所以谁都开始笑。
我也笑。我是认真的。
我以为自己的价值观大致真的有点问题。
初学画时,恩师老管常于我讲一句话:要先学会放下执着心。
一直不懂。何谓执着?何谓执着心?
却是一直在思量的。近几年见了些许人,见了些许事,才似乎慢慢有点悟到,原来执着心只看重结果,而执着只是过程。我倒不至于大彻大悟,却多多少少是懂事那么一些。我庆幸自己依然是执着的,却在慢慢地抹去执着心。
所以,做片子或是做关于片子的展览于我来讲一直都是一个虔诚的方向;一个把曾经与大家一同浪费过的光阴记录于碟片的仪式。自《初梦百花街》拍摄制作完成之后,这样一个想法始终在我脑海翻滚着,那就是,电影于我究竟是偶尔青春自负的冲动?一场遥远且残酷的梦境?还是在旅途中不断冲锋的终极目标?
我执拗地认为,一个好的导演与他是不是科班出身无关。一部好的影片与演员阵容是否强大或是拍摄器材是否专业无关。好的就是好的,它只与投身做这部片子的全体人的心有关。谁都有权利大谈理想,谁都有权利随时放弃理想,时代很快,谁会在意你的坚持与放弃?
唯有自己的心会在意。
多少年后我仍会这么执拗地想?
与黄凯出得“堂会”,恰是凌晨十二时。冬意渐浓,华亭路上有些萧瑟。黄说肚中饥饿欲拉我一道觅食,我也恰巧来一句:前头有牛肉面否?达成共识:牛肉面馆。试想冬夜的一碗浓汤牛肉面应该是能给人带来类似于生的希望的那种力量的吧。
然而等我们走出了好几条马路才发觉,原来一个小小的牛肉面馆在初冬的上海的夜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好找的。找下去或是不找下去,这是个问题。
权且让我们矫情一记。牛肉面虽不能等同于理想,但我们仍决定饿着肚子找下去。这是一个小小的甚至有些可笑的坚持。但或许正是因为这小小的可笑的坚持才能让我们原本就拥有的东西延续得更久一些,或许正是因为久那么一些,人生的某些道路才会有所转变。
最终我们还是找到了牛肉面的,但是在一个多小时之后。
我们在两碗牛肉面前合了张影,显得矫情且焦躁。
人生的十字路口有多少碗牛肉面在等着你,我们不得而知,或许我们饿极了就去吃其他东西填饱了胃,但至少我们抓住了今夜这一碗,那也该是值得庆幸的吧。
展览结束后某天,母亲打来电话说爷去世。
爷去世前一个礼拜,天很阴,上海连日的雨。我在爷床边坐着,爷已经说不了话,我握着爷的手,这是我最后一次握爷的手,我跟爷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爷,我走了……也许爷没听见。
挂下电话,我一个人躲在空空的展厅泣不成声。爷走了,我终究将要跨上一个全新的陌生的台阶。我发觉不仅是思维,甚至我体内的某些东西也在悄悄地发生着改变。我的心疼与不舍,还有我的坚定,都将凝结在这个时空里,就算我的老去,也无法将它带走。
爷,我走了。我终究要不停地启程,我一定会到达那个地方。
那是美丽的南方。
2006.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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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定辞职前一小时,我在公司的酒吧自拍下了这张持刀的照片。刀是日本的刀,是吧台小金用来切水果的,寒光四射的,算是把好刀。
一开始我觉得自己总是莫名并且无以复加得矫情着,倒没觉着那样有什么不好。后来我发觉人做什么事都是矫情的。写字是件矫情的事,拍照是件矫情的事,画画是件矫情的事……在我看来,凡是脱离了本欲的状态都算挺矫情的,且累。
所以我开始试图在镜头中找寻那个久违的眼神。那个莫名的并且矫情得无以复加的眼神,那个决绝的眼神,那个让我自己看了都会觉得心安的眼神。那种感觉就像是趁大家都没注意的时候,他悄悄地……还在。
后来在吧台上写下这些话:
1.从咖啡吧喝完小金砌的龙井上楼。茶很香。早上喝真的很舒服。我是小金这几个礼拜里唯一的客人。他除了要砌茶给我喝,外带还要唱歌或者跳HIPHOP给我看,辛苦他了。2.决定了辞职拍片。办理手续,整理物件。大义凛然,义无返顾似的。川爷很乐呵,说是文艺青年又回来了,又他妈浪漫了,也给了他在这次的执导上以很大的信心,兄弟豁上了,怎么都得拍到自己满意为止。其实我也不晓得怎么样活着才算是真的好,这样就真的好吗?谁能真理解谁呢?每个人眼里都是一个不同的自己,哪个算是最真的呢?有时连自己都理解不了自己,沟通很累人的。川爷说得挺对,一涌而上的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东西,还是沉下心做点什么吧,比什么都强。
“无论怎么,我只想拍好”。是啊,我也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还是喜欢夏天,夏天很烫。那是冬日太阳底下想起的。
那天搬了藤椅在晒台上晒太阳,手里是村上的某本散文,忘记了,朝日堂什么的。看着看着就有些迷糊了,眯缝起眼睛特想就这么睡去吧,可这是早晨啊,我刚起不是吗?看着对面太阳照射着的班驳的老墙壁,突然就联想起了小时候的夏天,那阳光挚热得真像是要把小镇的湖水烧个滚烫一样。而被树阴遮蔽的那段湖面依然冷冷静静地流着。我躺在椅子里笑着,我隐约看见有个傻小子抓完蜻蜓冲进家门,咕咚咕咚地把一搪瓷杯子凉开水喝完,头上豆大的汗珠子滑落下来,外婆在里屋叫吃饭……呃,那样多好。
大年三十倒是穿了红内裤的,我自己买的,但是老娘摆在浴室的,我自己都忘记了要穿。但愿开年顺利。本想给大家伙发些祝福的话来着,后来一整天都在收着这样那样的群发祝福,自己突然间就没兴致发了,倒不如在这里给拜年吧!
我家小宝问我,为什么这里要叫“春山夜磨”?我告诉她,这四个字加在一起就是“时光”。人都是贪恋时光的……我发觉透过悠悠的小镇湖水折射出了你的眼睛,那眼里有幽蓝的光。
与我家川爷商讨完了剧本最终的一些章节,终于整个框架气顺了,致高点也很明确。我们有点小兴奋,离开拍终于进入到记时阶段,一切也似乎都在掌控之中。我真心希望这些并非表面的假象,我希望川爷能不用夜夜沉浸在他的自怜自哀中等待天明,我希望拍摄期间资金不要断档,我希望剧组每个成员能诚心诚意,我希望录音师能尽快落实…….
我还希望能有一间一百年都口味始终如一的店子,卖着各式各样的便宜且好吃的饭菜,在累到不行的时候心里能想着“今天中午就在这家店吃吧”,这也类似于像冬夜的一碗浓汤牛肉面那样,是能给人带来类似于生的希望的那种力量的吧。至少我这么想。在变化那么快的当下,它会一直默默地开在那里,做着恒久不变的口味。当店的老主人做不动菜的时候,他的儿孙会把他的口味一直一直的继承下去,他们在给客人乘饭时,永远是轻轻的小心翼翼的,让饭看上去显得蓬松和温柔。虽然开这样的店赚不了多少钱,但只要一想到那些疲惫的人在受伤时心里能想着“今天中午就在这家店吃吧”,他们就会坚定地一直一直地做下去。
这是我心里的家的感觉。我从未像这样清晰地表达出来过。
今天背着相机骑车出去拍了几张,黑白胶片,感觉不是太好,拍得是些湖水。但是太阳很好,头发洗得太干净更是乱蓬蓬的,顶风骑着车,也算欢畅。好象一有大太阳,多少我总是有些欢畅的。
小宝从杨州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在看东北二人转,我说:我从小就是曲艺票友。头靠着窗玻璃,我就这么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隔着玻璃晒到的阳光更暖,眼睛眯缝成条线,鼻子很堵,但我喜欢。
阳光不是太远啊,我想她啊。
关于新片的一切宣传将在进场开拍后进行公告。
一直很愧疚,关于父母。让我一再任性地活下去。
一直很感谢,许多人。也谢谢自己的坚持。
大过年的,都挺好。
吧台小金在我辞职后三天也辞了,回了安徽老家,不晓得他怎么样了……










